“不——”沈念向前扑去,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抓握,“不要走……求你了……”
张泊宁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
“沈念。”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像是在念一首诗的最后一行,“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一百年前,有个傻瓜。他以为只要自己消失,就能让天道放过他爱的人。他以为牺牲是最伟大的告白。他以为死亡是终点。”
“但他错了。”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所以……不要忘了我。但不要为我活。为你自己活,为他活,为每一个有阳光的早晨活。”
“答应我。”
沈念泣不成声,拼命点头。“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
张泊宁的目光转向陆时宴。
“陆时宴。”
“我在。”
“好好照顾她。”
“我会的。”
“还有……”
张泊宁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影已经稀薄得像一层雾气。
“如果有来世……”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最终,他只是笑了笑。
“算了。没有来世了。天道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但这一世……”
“我很高兴。”
“很高兴遇到了你们。”
最后一片花瓣脱落了。
张泊宁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同那团光晕一起,像是从未存在过。
夜风重新灌入这片寂静的墓地,吹灭了那盏煤油灯。
黑暗降临。
沈念瘫坐在地上,双手抱膝,将脸埋进臂弯里。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陆时宴慢慢蹲下来,将她从地上捞起来,抱进怀里。
她的身体冰凉得像一块冰。
“他走了。”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又走了。”
“嗯。”
“这次是真的走了,对不对?”
陆时宴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也许张泊宁真的彻底消散了,也许他还藏在泥土深处,也许他化作了风、化作了雨、化作了明年春天第一朵开放的雏菊……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少年不会再回来了。不会再有一个有血有肉的张泊宁,站在他们面前,笑着说一句“你来了”。
那种形式的“他”,永远消失了。
“陆时宴。”沈念在他怀里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我是不是很自私?”
“什么?”
“我明明知道他回不来……明明知道每一次见面都是在消耗他仅存的力量……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见他。我想看他一眼,哪怕只有一眼……”
她的声音哽咽了。
“我是不是……把他最后一点力气都榨干了?”
陆时宴捧起她的脸,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不是的。”他一字一句地说,“是他想见你。是他选择了绽放。是他用最后的力气,给了你一个告别。”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他。”陆时宴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就像了解我自己一样。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丝意识,也要拼尽全力再看你一眼。”
沈念愣住了。
她看着陆时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张泊宁的影子,而是陆时宴自己的情感。那种深沉的、克制的、却又汹涌澎湃的爱意。
“你和他……真的很像。”她喃喃道。
“不像。”陆时宴摇头,“他是他,我是我。他选择了牺牲,我选择了活着。我们走了完全不同的路。”
“但目的地是一样的。”
“嗯。目的地是一样的。”
他们相拥着坐在墓碑前,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晨光照在那株已经凋零的植物上——花朵不见了,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茎秆,孤零零地立在泥土里。但最神奇的是,茎秆的底部,又冒出了两个小小的嫩芽。
不是一棵,是两棵。
它们挨得很近,叶片几乎贴在一起,像是两个依偎着取暖的孩子。
陆时宴看着那两棵新芽,忽然明白了什么。
张泊宁没有消失。
他把自己分成了两半——一半留在了那朵花里,用来完成最后的告别;另一半,化作了这两棵新芽,留了下来。
不是留给沈念的。
是留给他们的。
留给这两个用爱和等待唤醒了他的人。
“你看。”陆时宴指着那两棵嫩芽,“他在说再见。”
“不。”沈念纠正他,“他在说……你好。”
*
后来的日子里,那两棵嫩芽长得很快。
一个月后,它们各自开出了一朵花。不是雏菊,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品种。它们的花瓣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渐变色——从根部的深蓝过渡到尖端的银白,像是把夜空和晨曦揉在了一起。
更奇怪的是,每当陆时宴和沈念靠近时,花朵就会微微转向他们,像是在追随他们的身影。
村里人路过公墓时,偶尔会停下来看两眼,但没人敢靠近。有人说那花邪门,有人说那花好看,有人说半夜能听到花丛里有说话的声音。
沈念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每天照常摆摊卖纸花,照常给那两棵植物浇水,照常在傍晚时分和陆时宴一起坐在墓碑前吃晚饭。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得像白开水。
但有些东西变了。
陆时宴发现自己不再做那个梦了。那个关于老宅、关于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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