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站在焦坑旁边。左手还攥着打火机,右手握着刀,脚底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她的脸上有一道新伤——从额头拉到下巴,还在往外渗血。看到我从泥滩上跑过来,她的嘴张了张,眼泪忽然掉下来。
“军师——将军被带走了。”声音在抖,但她说得很用力,“孙安的商船根本没走。他们在外海等了一个时辰,然后掉头回来,船底藏了火器。不是火药——是更厉害的东西,炸开的火焰是青白色的,和龙颔上的光一模一样。他们把将军抓走了,把老吴头也抓走了,阿水想去救——阿水他——”
她没说完。她指向校场边缘。阿水躺在泥滩上,胸口被什么东西炸开了一个大口子,鱼叉还攥在手里,断成了两截。他的眼睛睁着,盯着天空。天空没有星星。
赵小刀的眼泪滴在打火机上。“军师,阿水死了。”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个不肯相信的事实。她攥紧打火机,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我站在校场中央的焦坑旁边,看着阿水睁着眼睛的尸体。他十九岁,腿是瘸的,翻尸体的时候帮人合眼。他拖了十年的瘸腿,打了一辈子的仗,死在了一个他不知道名字的火器下。我蹲下来,把手按在阿水的眼皮上,轻轻抹下来。“别睁着。”他以前对倭寇说过这句话。现在轮到别人对他说。
我站起来,看着孙安商船消失的方向。海面一片漆黑。暗红色的光。不是青白色,是暗红色。裂隙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崔湜的人手里有裂隙的能量。不是普通的火药,是裂隙碎片。他不知道从哪弄到了裂隙碎片,把它装在了武器上。崔湜不只是在找裂隙,他已经在用了。
“赵小刀。”她抬起头,脸上全是血和眼泪。“将军被抓走多久了?”“半个时辰。”“商船往哪个方向?”“西南。他们往西南去了。和上次我们寻宝的航线一样。”
西南。礁盘的方向。南海深处。石门后面有光,门楣上刻着“勿入,除非你知道怎么关”。崔湜不知道。他只是打开了门。他要带沈青禾去开门——他不知道沈青禾是裂隙本身。如果他把沈青禾带进裂隙——她会消失。两个世界会碰撞湮灭。
我看着西南方向的海面。爸在裂隙里待了三年,刚出来。沈青禾被崔湜抓走了,正要被带进另一扇门。而阿水躺在泥滩上,眼睛还没合上。
“赵小刀。召集所有还能站着的兵。让老吴头——不,老吴头也被抓了。让百夫长来见我。我们出海。去追那艘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