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谣

    贾富贵当年在虚衍门研究过天道纹路。那时候为了搞清楚自己有没有特殊体质，他趴在俞静心身边看了大半年，看俞静心皮肤上的纹路对应什么天道法则。
    后来他又看了自己身上的，才发现道玄神体的纹路比万毒仙魔体复杂了不知道多少倍，密密麻麻的像一张网。当时他没想明白那些纹路有什么用，直到今天，金色纸张丢给他那四句话——九层九重天，一层一迷宫。迷宫。
    贾富贵脑子里忽然炸了一下，皮肤的纹理，不就是迷宫吗？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那些拐弯抹角的沟壑，那些断断续续的脉络，活脱脱就是一座迷宫。贾富贵当年只觉得它们乱，现在有了这个念头再看，那些乱里藏着规律，每一道纹路都在往某个方向延伸，只是中间被断口和分岔挡住了，让人看不透全貌。
    贾富贵盘腿坐好，元神沉入皮肤表层，开始一寸一寸地搜索自己身上的天道纹路。先从左手开始，指尖的纹路细密得像蛛网，弯弯绕绕的，走了好几条路都是死胡同，走到尽头就断了。
    贾富贵走了一圈又一圈，金色纸张时不时亮一下，浮出两个字“错啦”，贾富贵就退回来重走，走了不知道多少遍，金色纸张终于不亮了。贾富贵知道自己走通了。但走通了之后贾富贵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左手指尖的纹路尽头，恰好对应左手手腕的某条纹路起点。也就是道，指尖的迷宫走通了之后，仙力可以顺着指尖进去，从手腕出来。
    这一进一出之间，像是一口气吸进去又呼出来。贾富贵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手指肚上的斗和簸箕，不就是天然的入口吗？那些一圈一圈的纹路，本身就是用来吸纳的。对应的脚趾头上的纹路，那就是出口，是释放的地方。一根手指对应一根脚趾，左手对左脚，右手对右脚。
    贾富贵把他的左手大拇指跟左脚大拇指对应起来，仙力从拇指的斗里吸进去，沿着迷宫的纹路一路走下去，从脚趾头上呼出来。那一瞬间贾富贵感觉左半边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打通了，暖融融的，力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金色纸张没有道“错啦”，安安静静的。贾富贵知道这回又对了。
    贾富贵把全身十根手指和十根脚趾全部对应起来，一个一个地打通。左手拇指对左脚拇指，左手食指对左脚二趾，左手无名指对左脚三趾，每一根都对应好了。每打通一根，身体就多一分力量。打通到第七根的时候贾富贵感觉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热气。打通到第十根的时候贾富贵站起来，攥了一下拳头，嘎巴嘎巴响。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沉甸甸的，像一头刚刚睡醒的野兽在慢慢伸懒腰。
    九层九重天，一层一迷宫。九层迷宫，贾富贵现在只找到了第一层。但他隐隐觉得不对——手指脚趾一共十根，对应的纹路通道也是十条。十条通道拼在一起才构成了第一层迷宫。九层迷宫，按理道应该有九层对应的通道。但贾富贵数来数去，身上的纹路似乎不止九层。他在拓印的过程中发现，第一层迷宫走通之后，底下还有一层，更细密更复杂，像树根一样扎在更深处。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贾富贵继续往下拓印，发现一层接一层，像是永远挖不到底。挖到第九层的时候贾富贵以为自己挖完了，结果第九层底下还有一丝极淡的纹路，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贾富贵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往下探。第十层，薄得像一层雾，但贾富贵的元神碰到它的时候，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了一下。
    贾富贵睁开眼，心里头冒出一个念头——金色纸张道九层，但他感觉有十层。是金色纸张道错了，还是贾富贵感觉错了？贾富贵把这个疑问带到丹田里，金色纸页亮了一下，蝌蚪文浮出来，只有四个字：“我不全。”贾富贵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金色纸张不全，它道九层，实际上可能有十层。因为金色纸张本身就有缺失，所以它给出的信息也是不全的。贾富贵没有再追问，他只知道一件事——他找到了第一层迷宫，找到了入口和出口，找到了呼吸的节奏，这就够了。至于到底是九层还是十层，那不是现在该纠结的，先把第一层吃透了再道。
    有了入口出口的判断标准，贾富贵的进度快了不少。他不再盲目地在纹路里乱窜，而是从手指肚的斗出发，沿着纹路寻找脚趾头的出口。金色纸张的“错啦”越来越少，到后面几乎完全不响了。两个月之后贾富贵把全身的纹路全走通了，在脑子里拼出了一张完整的迷宫图。那张图复杂得像一座城市的地下水道系统，但贾富贵看明白了。这不是一个迷宫，这是一张地图。每一条通道都有起点和终点，起点在手指，终点在脚趾。而第一层迷宫，就是这十条通道的总和。
    九层九重天，一层一迷宫。第一层迷宫找到了，可找到了迷宫又有什么用？贾富贵对着那张图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天，想不明白迷宫和力量之间的关系。直到有一天他打坐的时候忽然想到了那四句话的后两句——一呼一吸间，大道自然成。呼吸。贾富贵终于明白了，手指是吸，脚趾是呼。一吸一呼之间，仙力顺着迷宫的纹路走一圈，从手指到脚趾，从起点到终点，每走一圈身体就多一分力量。走得越快，力量增加得越多。仙力为引，元神之力为气，仙力在前面开路，元神之力跟在后面推动，一吸一呼之间完成一次循环。
    贾富贵第一次尝试的时候从左手拇指的斗吸进去，仙力顺着纹路走了一圈从左脚拇指呼出来。没什么感觉，像是喝了一口温水。第二次吸深了一点，仙力走了一圈半，回到丹田的时候贾富贵感觉左手比之前重了一点点，像是手里攥了块小石头。第三次吸得更深，仙力走了两圈，回到丹田的时候左手的力气明显涨了一截。贾富贵来了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