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说话。声音苍老而沙哑,像风干了多年的枯木。“方家的人?”
方圆的手微微一顿。“你怎么知道?”
“你的眼睛。”那个人站起来,身高比方圆矮了半个头,佝偻着背,裹在兽皮里,像一只老熊,“方家的人,眼睛里有金色的光。别人没有。”
方圆看着他。“你是谁?”
“周家的守印人。周老山。”那个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脸上皱纹纵横,像刀刻的一样,眉毛和胡子上挂着冰碴子。
方圆沉默了片刻。“周家还有人吗?”
周老山看着他。“有。都在冰封峡谷。你跟我来。”
周老山转身向冰原深处走去。方圆跟在他身后。周老山走路很快,雪对他来说好像不存在,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不陷不滑。方圆跟得有些吃力,他的腿已经被雪冻得发僵了,每走一步都在疼。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冰封峡谷。
裂缝长数十里,宽数百丈,深不见底。裂缝两侧是陡峭的冰壁,冰壁在阳光下泛着蓝白色的光。谷底一片漆黑,看不到底,只有从裂缝中涌出的冷风,带着冰碴子和雪粒,吹在脸上像刀割。
周老山带着方圆沿着裂缝边缘向南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冰屋。冰屋大大小小几十间,建在裂缝边缘的一片平地上。屋门口有人在走动,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裹着厚厚的兽皮,只露出眼睛。
周老山带着方圆走到最大的一间冰屋前,掀开门口的兽皮帘子。“进去。族长在里面等你。”
方圆弯腰走进冰屋。
冰屋里面比外面暖和很多。地上铺着兽皮,中间生着一堆火,火光照亮了整个屋子。火堆旁坐着一个老人,年纪比周老山还大,头发胡子全白了,脸上皱纹深得像沟壑。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呼吸很慢,很平稳。
方圆在火堆旁坐下。
老人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中隐隐有金色的光芒流转——和方圆的瞳孔一样的金色,只是淡了很多。
“方家的孩子。”老人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叫什么名字?”
“方圆。”
老人点了点头。“方沧海是你什么人?”
“父亲。”
老人沉默了片刻。“你父亲来过这里。二十年前。”
方圆的手微微收紧。“他来做什么?”
“来找周家。找我们回去守封印。”老人低下头,看着火堆,“他来了,说了,走了。周家没有跟他走。”
方圆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周家的人已经忘了自己是守印人了。”老人的声音中带着苦涩,“他们在冰封峡谷住了几百年,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不想回去,不想守封印,不想和万魔之祖打交道。”
方圆沉默了很久。
“那你呢?”他问,“你也忘了?”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我没有忘。但我一个人回去没有用。封印需要周家所有人的血脉共同激活,我一个人,不够。”
方圆从火堆旁站起来。“那就不用回去了。”
老人看着他。“什么意思?”
“封印不用周家所有人。只要周家有一个人愿意守,就够了。方家以前也是这样,一个人守了几百年。”
老人沉默了很久。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星溅起来,在空中闪了一下就灭了。
“你说得对。”老人站起来,“一个人就够了。”
老人走到冰屋的角落里,从一堆兽皮下面翻出一把剑。剑鞘是青铜的,上面刻满了符文,和方圆在苍茫山见过的封印符文一模一样。老人拔剑出鞘,剑身通体雪白,在火光中泛着寒光。
“周家的守印人之剑。”老人将剑递给方圆,“你拿着。去极北冰原的最深处,那里有周家守了上千年的封印。用这把剑,激活封印。”
方圆接过剑。“你不去?”
“我去不了。”老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三年前,我在冰原上摔了一跤,腿断了。周家的医生接好了,但走不了远路。从这里到封印所在的地方,要走两天。我走不到。”
方圆看着他。“那周家还有谁能去?”
老人摇头。“没有人了。年轻的不愿意去,愿意去的修为不够。修为够的,老了。周家,已经不是以前的周家了。”
方圆将剑挂在腰间。“我去。极北冰原的最深处,怎么走?”
老人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展开。地图上标注着极北冰原的每一个角落——冰封峡谷、冰封河流、冰封山脉,以及最深处封印所在的位置。
“从这里向北走两天,你会看到一座冰山。冰山的脚下,有一个洞口。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进去之后,一直往下走,走到最深处。封印就在那里。”
方圆将地图收好,转身向门口走去。
“方家的孩子。”老人叫住他。
方圆停下脚步。
“小心。封印下面镇压的东西,比万魔之祖更可怕。”
方圆回头看着他。“什么?”
“万魔之祖的心。”
方圆沉默了片刻,掀开兽皮帘子,走出了冰屋。
周老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木杖。他将木杖递给方圆。“拿着。路上用。”
方圆接过木杖,向冰原深处走去。
两天。在雪地里走两天,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这两天的路上,他会遇到什么,他不知道。封印下面镇压着万魔之祖的心,比万魔之祖的七魂更可怕。心是力量的源泉,魂是意识的载体。封印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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