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抬脚就踹了过去。
那一脚正踹在翠屏的小腿上。
丫鬟没敢躲,挨了一下,踉跄两步差点摔倒,扑通一声跪下了:“夫人!夫人饶命!奴婢一时没看住……”
“一时没看住?”冯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我让你寸步不离跟着元哥儿!你跑去哪儿了!”
翠屏哭得鼻涕都出来了:“奴婢内急,就离开了一小会儿,想着让刘婆子看一眼。”
“刘婆子呢?”冯夫人声音又拔高了一截。
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婆子缩着脖子从人群里蹭出来,脸上红通通的,隔着老远都能闻见一股酒气。
她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夫人……老奴就喝了一盅……席上林妈妈非拉着老奴划拳……”
冯夫人气得直闭眼。
喝了一盅?看这样子少说灌了半壶酒。
她指着刘婆子的手都在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回头再跟你算账。”
大夫人顾淑柔这会儿也赶到了。
她头上的簪子都跑歪了,脸色也不太好看。
毕竟是侯府办的宴,客人家的孩子在她家的池子里差点淹死,传出去侯府难辞其咎。
她走到冯夫人身边,先看了看裹在毯子里抽抽噎噎的六少爷,见人确实醒过来了,稍稍松了口气,低声劝道:“冯姐姐,孩子要紧。这会儿风凉,先抱去后面去换身干衣裳,别又招了风寒。其他的慢慢再说。”
冯夫人这才缓过神来,低头看着怀里小儿子,她心疼得跟刀割似的,扭头就往外走:“换衣裳的屋子在哪儿?带路!”
她走得急,怀里抱着小的,头也没回,就把旁边那个五岁的大儿子给忘了。
四少爷叫冯昭,刚才一直拉着弟弟的手,弟弟被娘抱起来之后,他就站起来了。
站在原地,看着母亲抱着弟弟急匆匆走远的背影,两只手垂在身侧,没出声。
谢南枝站在旁边,正好看见他那个表情。
五岁的小孩,脸上的落寞藏都藏不住。
他眼巴巴地望着亲娘的背影,眼里的光暗了一暗,明明想跟上去,脚底下却像生了根似的挪不动。
她心里跟针扎了一下似的疼。
上辈子在儿科,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了。家里有了小的,大的那个就自动被忽略。
明明自己也是个孩子,可人人都告诉他“你是哥哥,要懂事,让着弟弟”,懂事懂事,懂到最后连哭都不敢哭。
她走过去,蹲在冯昭面前,跟他平视着说话。
冯昭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她,大概是不认识这个年轻女人。
谢南枝冲他笑了笑:“你是四少爷吧?”
冯昭没答话,下巴微微抬了抬,那意思是“你谁啊”。
谢南枝也不在意,继续说:“刚才我在旁边都看见了。是你第一个发现弟弟掉进水里的吧?也是你喊人来救的?”
冯昭抿着嘴,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我拉不住他……他跑太快了,踩到青苔,一下就滑下去了。我喊人了,可他们来得慢……”
说着说着他眼圈红了,可又使劲忍住了,就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谢南枝赶紧说:“你做得特别好。那么小的孩子落水,大人都不一定反应得过来。你第一时间就喊了人,还一直蹲在弟弟旁边没有跑开。
你看,要不是你守着,别人都不知道那个孩子是谁家的。你弟弟能救回来,你是头一份的功劳。”
冯昭愣了一下,他使劲眨了两下眼,然后哼哼了一声:“那当然了。我是他哥哥。”
下巴虽然抬着,嘴角却悄悄往上翘了那么一点点。
谢南枝看在眼里,忍着没笑。
冯昭又看了她一眼,想道谢又不好意思,憋了半天冒出来一句:“你刚才按我弟弟胸口那个……你手劲还挺大的。”
说完他好像觉得夸人夸得不太对劲,耳朵尖红了一红,扭头就跑,朝着冯夫人走的方向追过去了:“娘!等等我!”
他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冲谢南枝喊了一句:“我记着你了!”
然后一溜烟跑了。
谢南枝站起来,看着那小背影追上了冯夫人,伸手揪住了母亲的裙摆。
冯夫人低头看了一眼,终于想起还有个大的,腾出一只手来牵住了冯昭。
她这边刚舒了口气,就听见身后章琼在跟顾淑柔说话。
章琼背着药箱,花白胡子一翘一翘的:“大夫人,老朽跟您交个底。从这孩子落水到老朽赶过来,中间隔了多少时间您也清楚。
按常理说,这么小的孩子在水里泡了那么久,捞上来又没个人会处置,就算老朽长了翅膀飞过来,也未必救得回来。”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谢南枝:“胸腹之间的气堵住了,水排不出来,肺里灌了东西,人就没气了。
刚才那位奶妈用的方法,老朽闻所未闻,可却很管了用。她把气道通开了,又把胸腔里的积水催了出来。
老朽赶到的时候,孩子都已经咳上气了。说句不好听的,但凡她晚上那么半盏茶的工夫,老朽来了也只能给个准信儿。”
顾淑柔的脸色变了一变,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谢南枝,目光里有些意外。
她转头问叶嬷嬷:“刚才什么情况,你从头说。”
叶嬷嬷抱着乐乐站在一旁,乐乐已经醒了,正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去够叶嬷嬷的耳坠。
叶嬷嬷一边躲一边把事情说了一遍:“回大夫人,老奴带奶妈回花厅的路上碰见尚书府的丫鬟说少爷走丢了,老奴就去帮着找,让奶妈先把小少爷送回去。
后来奶妈折回来找老奴,说她能救,老奴拦了一下没拦住,她就跑过去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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