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知道这个捷报。”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那些归降依附的南阳旧官员身上,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
“特别是,也好借着这个机会,安抚一下这南阳的人心。”
“南阳这地方,富庶是富庶,可就是这位置,离中原太近,离关中也太近了,四战之地,消息驳杂,很多人,都容易心思浮动,左顾右盼,觉得我荆襄的大军在这儿待不长久。”
“如今,只要蜀地那边的大局定下来了,再加上和长安的朝廷还没有真正地撕破脸,这南阳,才算是真的稳定了下来,诸位大人在此地为官,也能安稳踏实些,不是么?”
这话一出,下方那些南阳文官们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许多心里原本还藏着些小心思、想着首鼠两端观望局势的文官,立马就意识到,州牧大人这番敲打的话,明显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毕竟,南阳被荆襄大军攻下后,除了将那些平时作奸犯科、贪赃枉法的劣绅恶官当众斩首,以及将那些在城破时还要负隅顽抗的将领镇压之外。
对于绝大多数在地方上负责民生政务、且在破城时选择了明哲保身的南阳官员,顾怀下达的命令,均是原职留用。
他并未像传统反贼那样,城破之后就将原有的官僚体系屠戮一空,也并未从襄阳抽调太多荆襄派系的文官北上来抢占位置。
只有那些涉及到兵权、城防的武将位置,被荆襄的军方通通接管,哪怕是那些主动投降的朝廷将领,也免不了被剥夺兵权,面临调职或者贬谪的命运。
这一手重军轻文、拉拢分化的手段,直接让南阳的接收工作变得异常顺利。
而在这个过程中。
也就体现出了顾怀身上那个“荆州牧”名头,到底有着多么巨大的政治好处了。
可以说,如果当初顾怀为了麻痹朝廷而选择了俯首称臣,低头表态时,很多人心头都觉得挺憋屈的,不怎么爽利,觉得这等于是向那个腐朽的朝廷服软了。
但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就证明了顾怀的深谋远虑,毕竟这份表面的低头,不仅为荆襄赢得了宝贵的休养生息和整军备战的时间,让朝廷错判了局势没有重兵压境。
更重要的是。
在如今攻陷南阳之后,对于官吏武将们来说,如果顾怀是扯着“推翻大乾”旗号的反贼,那他们若是投降,便是乱臣贼子。
很多人哪怕是为了名声,也难免会生出些对抗传统反贼时那种宁死不屈的心思。
可是现在呢?
顾怀是朝廷亲口册封的荆州牧!南阳名义上,依然是大乾的疆土!
只要朝廷一日不收回州牧名分,不将顾怀明面上打成反贼。那对这些官员来说,他们依然是大乾的官,他们给顾怀干活,还是给朝廷干活。
其实,都差不太多。
正是靠着这种微妙的心理暗示,顾怀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兵不血刃地将南阳庞大的官僚体系给运转起来,逐步纳入自己的统治之下。
而此刻,顾怀当众点破蜀地已破,以及和朝廷的关系,就是为了彻底斩断这些南阳官员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告诉他们,后路已断,从今往后,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死心塌地地跟着荆襄混了。
看着下方那些官员们额头的冷汗,以及随后拼命挺直腰板以示忠心的模样,敲打一番后的顾怀有些意兴阑珊起来,摆了摆手:
“行了,战报已经宣读,你们也明白了本官的意思,便自己下去,抓紧处理手头的政务事宜吧。”
众官员如蒙大赦,纷纷长躬到地,齐声道:“诺!下官等定不辱命!”
随后,便排着队,蹑手蹑脚地退出了大堂。
看起来,今日召他们来,真的就只是为了宣读前线喜报,顺便敲打一番而已。
但就在堂内的人快要走空的时候。
顾怀突然又开口了:“杨震,留下。”
同样准备告退的杨震脚步一顿,走回了原地。
他是昨日才被紧急从方城前线给召回宛城的,此时只是看了一眼顾怀的神色,俨然就已经猜到了什么。
等到大堂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没有了外人,杨震也没有太过拘礼,直接问道:“公子...您这么急着把我从方城叫回来,又挑在这个节骨眼上敲打南阳的官吏,莫非是...要准备离开南阳了?”
顾怀往椅背上一靠,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是该动身了。”
“大军攻占南阳,到现在已经过了几个月,我亲自坐镇于此,该处理的乱局也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都是水磨工夫。”
说到这里,顾怀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而且,眼下南阳这个地方,最需要的,就是稳定。”
“这里毕竟新附,荆襄统治的根基不稳,很多在荆南、襄阳推行得很顺利的激进政令,在这里甚至都不敢贸然推行,生怕又闹出什么事端来,让朝廷捡了便宜。”
“一切,还是要等到伐蜀尘埃落定,没了外部压力,才好腾出手来,慢慢梳理。”
“眼下,北面的方城和东面的武关,防御体系都已经构筑得差不多了,底下的文官,我也提拔、考察了一批得用的。”
顾怀低头,看着杨震:“所以,我继续像个菩萨像一样待在这里,已经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了,荆襄太大,天下太大,还有很多比坐镇南阳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处理,总不能一直把所有的精力,都专注在南阳这一地,虽说这里的确是荆襄九郡中人口最多、产粮最多、将来能提供最大助力的地方,但,跟关乎荆襄生死存亡的伐蜀国战比起来...”
顾怀摇了摇头:“南阳的事,终究还是得往后稍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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