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至秋。
大宰府陷落的消息传到京都时,藤原忠平已在病中。
他躺在二条大路宅邸的寝殿里,听着大宰府来的急报,沉默良久。
然后他召见了源高明与藤原实赖。
他说了一句话。
“九州已失。唐军必沿山阳道东进。”
“三关若破,京都无险可守。”
“诸卿,早做打算罢。”
他没有再说下去。
从九州向本州推进的第一道关口,是门司关。
关门海峡最窄处不过六百余米。
是本州与九州之间最短的海上通道。
也是从西国通往畿内的必经咽喉。
平安时代在此设关,屯有守军,控制海峡两岸的船只往来。
唐军从博多湾出发,沿九州东海岸北上,在门司关南岸登陆。
守关的武士不过数百人。
见唐军舰队铺满海面,炮口对准关城,未作抵抗便献关归降。
门司关一下,本州西端便敞开了。
李炎在门司关停留了三日。
他命翟进宗的水师沿濑户内海东进,以屋岛为中间据点,控制濑户内海航路。
屋岛位于赞岐国,是濑户内海中央的战略要地。
港湾宽阔,可停泊大量船只。
历来是控制西国与畿内之间海上通道的关键。
水师进驻屋岛后,唐军便同时掌握了陆路与海路两条东进通道。
从门司关向东,是山阳道。
山阳道是律令时代七道之一。
从大宰府经濑户内海沿岸,东至畿内的山崎关。
是连接西国与京都的最重要陆路干线。
沿途经过长门、周防、安艺、备前、播磨诸国。
驿路沿线设有驿站,可供大军补给。
唐军的推进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张彦卿的第一军沿山阳道东进。
沿途各藩国的国司和豪族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
原因很简单。
日本此时的军事力量分散在各藩国。
受领虽有动员兵力的权限,但需要追捕官符才能合法调兵。
没有朝廷的官符,各藩国不敢擅自动员。
而朝廷的官符还在京都的公卿们手里互相推诿。
唐军每到一处,国司能做的只有两件事。
要么开门归降。
要么带着亲随往山里跑。
大多数国司选择了前者。
更有甚者,一些地方豪族主动派出使者,表示愿意为唐军提供粮秣和向导。
这些豪族大多是当地的地头、郡司,手里有一些私兵。
在平安时代的军制中被称为武士团的雏形。
以家族和郎党为核心,骑马射箭。
平时负责地方治安,战时受国司征调。
他们对朝廷本就没有多少忠诚。
谁强就服谁,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唐军推进到备前国时,发生了一件小事。
备前国是濑户内海北岸的要地。
也是四十年前藤原纯友之乱的策源地之一。
藤原纯友曾在承平天庆之乱中率海贼攻掠濑户内海沿岸。
攻占过赞岐国府和九州大宰府。
是平安时代中期规模最大的西国叛乱。
虽然叛乱最终被镇压,但濑户内海沿岸的豪族和渔民中,至今流传着藤原纯友的故事。
唐军抵达备前时,一个自称藤原纯友之孙的人带着几十个渔民前来投效。
他说,他的祖父当年被日本 朝廷讨伐,死于非命。
家族被贬斥,田地被没收。
他等了四十年,等一个替祖父报仇的机会。
张彦卿看着这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
“你祖父的事,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你能带路,我就用你。”
这个人后来成了唐军在濑户内海沿岸最得力的向导之一。
唐军推进到播磨国时,遇到了一次真正的抵抗。
播磨国是山阳道进入畿内的最后一站。
过了播磨,便是摄津国的山崎关。
那是京都西面的门户。
播磨国的国司是一个藤原氏的旁支。
他召集了国内的武士和豪族,在国府所在地附近设了一道防线。
木栅栏、拒马、几架抛石机。
和博多湾的防垒差不多的配置。
张彦卿没有给他太多时间。
舰队从濑户内海驶入播磨滩,舰炮对准国府方向轰了半天。
炮弹落在国府周围的木栅栏上,砸开缺口。
藤原国司的防线在炮击开始后不到一个时辰便溃散了。
国司本人带着几个随从逃往京都方向。
他的防线就这样被留在了田野里。
播磨一下,山崎关便在眼前。
山崎关在摄津国,是京都西面的最后一道屏障。
唐军如果突破山崎,京都便再无险可守。
消息传到京都时,公卿们正在为藤原忠平的病情而争吵。
藤原忠平已经病重不能视事。
朝廷的实际权力掌握在他的长子藤原实赖和次子藤原师辅手中。
兄弟二人素来不睦。
但在唐军逼近这件事上,他们至少有一个共识。
京都的守备形同虚设。
平安京是一座没有城墙的都城。
天皇的御所警备薄弱。
朝廷能调动的兵力不过近卫府的少数武官和卫门府的守卫。
真正能打仗的武士团都在东国和西国。
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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