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件做得不算粗糙,照片上的寸头男穿着制服,眼神阴鸷,证件编号、签发机关一应俱全,但王二狗注意到一个细节——证件背面的防伪钢印,用的是老式冲压工艺,这种工艺早在三年前就被公安部明令淘汰了。
“这帮人,连造假都懒得更新设备。”王二狗把证件塞进内衣口袋,转头看向还在床上发抖的柳翠萍:“”萍儿,你再睡会儿,我出去一趟。”
柳翠萍一把抓住他的衣角,眼眶通红:“你要去哪?”
“办点事。”王二狗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放心,老公不会走远。”
他出了酒店,没有直接去派出所,而是拐进了隔壁巷子里一家卖五金的老店。
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瘸腿老头,姓陈,人称"陈三指"——左手少了两根指头,但右手修锁配钥匙的手艺在整个滨海市无人能出其右。
“陈叔,”王二狗把假警官证拍在柜台上:“这玩意儿,您帮我看看,钢印是哪个作坊出的。”
陈三指眯着眼拿起证件,用仅剩的三根手指摸了摸背面的钢印,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慢悠悠地说:“”这钢印油是三年前的老配方,现在市面上买不到了。
能弄到这种货的,整个滨海不超过三家。”
“”哪三家?”
“一家在城西旧货市场,老赵头开的印刷铺,半年前关门了。
一家在码头那边的地下作坊,姓马,人称‘马刻刀’。还有一家……”陈三指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警惕:“在开发区那边,有个叫‘鑫源图文’的店,表面做打印复印,背地里什么都接。”
王二狗记下了这三个名字,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压在证件下面:“谢了,陈叔。”
“二狗,”陈三指叫住他:“这事不小。你惹的那帮人,不是普通混混。”
王二狗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他先去了城西旧货市场,老赵头的印刷铺果然已经关门,卷帘门上贴满了小广告。
王二狗蹲在铺子门口抽了根烟,跟旁边卖煎饼的老太太聊了几句,得知老赵头半年前突然搬走了,走之前还欠了一屁股债,据说是被人追债追得连夜跑的。
线索断了一条。
王二狗又去了码头,找到了“马刻刀”的地下作坊。
作坊藏在一条死胡同的最深处,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
王二狗敲了三下门,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门缝里才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谁?”
“找马师傅刻章的。”王二狗压低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伸出来,王二狗把那张假警官证递进去。
那只手摸了摸钢印,门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
王二狗站在门外,又等了一分钟,门重新打开,这次开门的是个光头汉子,手里攥着一把剔骨刀,眼神凶狠:“你从哪弄的这玩意儿?”
“昨晚从一个假警察身上缴的。”王二狗面不改色:“我就是想知道,这东西是谁让你们做的。”
光头汉子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兄弟,你胆子不小。
但这事我劝你别查了,查下去对你没好处。”
“我就问一句,谁让你们做的。”
光头汉子把剔骨刀往门框上一插,双手抱胸:“做这活的人,我惹不起,你也惹不起。
你要非问,我只能告诉你三个字——刘四海。
王二狗瞳孔微缩。
刘四海,滨海市地下圈子里的一个名字。
表面上是开发区一家物流公司的老板,背地里控制着半个滨海市的灰色产业。
此人手段狠辣,心机深沉,手下养着一批打手和“关系户”,在滨海市盘踞多年,连本地警方都对他忌惮三分。
“谢了。”王二狗转身就走。
“兄弟!”光头汉子在身后喊了一声:“刘四海那个人,睚眦必报。
你昨晚废了他几个人,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最好带着你老婆赶紧离开滨海。”
王二狗头也不回:“老子要是怕他,就不叫王二狗了。”
与此同时,滨海市城南派出所。
值班民警小赵接到了滨海大酒店的报案电话,说是有住客遭遇假警察绑架未遂。
小赵带着两个同事赶到了酒店,了解了整个情况后,又单独访了前台和保安,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
然而,调查结果却令人沮丧。
那伙人昨晚从酒店侧门进入,走的是消防通道,避开了所有的人。
他们穿着的制服虽然做工粗糙,但在昏暗的灯光下足以以假乱真。
更关键的是,酒店侧门外的那条小巷,常年也没几个人经过,那里的住户好像根本不知道什么,哪怕是一点点线索。
“王哥,”小赵回到派出所,把情况汇报给了所长王建国:“这伙人是有预谋的,踩点、伪装、行动路线都规划得很清楚,不像是临时起意的小混混。”
王建国皱着眉头翻看笔录,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你说那个王先生从歹徒身上缴获了一张假警官证?”
“对,已经作为物证收上来了。”
王建国拿起那张假警官证,翻到背面看了看钢印,脸色突然变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这个案子,先压一压。”
小赵一愣:“所长,为什么?”
“你查一下,这张证件的钢印编号,跟去年‘11·23’专案组收缴的那批假证件,是不是同一个批次。”
小赵去查了档案,十分钟后回来,脸色煞白:“所长,是同一个批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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