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栈道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右侧是常年被虚空乱流削得如刀锋般锋利的岩壁,左侧是鲲鹏用身体横挡住的黑暗深渊。
乱流的吸力透过鲲鹏鳞甲薄膜的间隙不断渗进来,像无数只冰凉的无形手指不断拨弄着衣角和发梢。
顾长风在最前面探路——他的灵刀插在身前地面上每走一步便将刀尖往岩壁上一戳以测脚下岩层厚度,刀尖刺入的深度越来越浅,再往前走一段栈道底部最薄处可能不足一掌。
“这里不行。前面二十步外栈道断了,坍塌面往下塌了将近半丈,直接走过去一脚踩空人就没了。得翻。”顾长风收刀报告。
独孤求败将剑插入身侧岩壁中。
剑身没入岩石时岩壁传出一声沉闷的龙吟——剑意沿着岩层渗透将前方那段断裂栈道的残石从岩壁上剥离露出下方隐藏的一层新通道。
那是更早的古道——不是神兽迁徙用的,是在神兽之前有人族走过。古道石阶的凿痕是剑意刻出来的,每一阶都留有极淡的洪荒剑意残温。这是独孤始祖当年在荒古深处开辟的第一条路。
“走下面。”独孤求败带头翻下剑意开出的新通道。
三人在新通道中间段的最狭窄处停了一下。因为石壁上刻着字。
不是神族文字,不是魔族文字,是人族的上古文字。
字迹被虚空乱流侵蚀了数万年,笔画边缘都已被磨得模糊圆钝,但仍看得出是两个人分别留下的题款。
第一行字刚劲古拙,笔画之间有剑意自然溢出的锋末痕迹——那是刻碑时剑未出鞘、以鞘尖直接划岩留下的粗犷行书:“凤皇于此焚身助人族先辈渡劫。后人勿忘。”
署名——两个字:“神农。”
江寒将这一行字用手指轻轻摸了一遍。凤皇——上古凤族始祖,在洪荒时代曾以涅槃之火焚身撑开一条通道,帮助人族先辈突破某道绝境。
丹朱说过她的祖奶奶在洪荒时代跟女娲并肩收拾过巨兽。
这面岩壁刻字又提到凤皇牺牲自身助人族渡劫。所以凤族与人族之间确实有过跨越种族的盟约,不是口头上接引使那种答谢,是凤皇用肉身帮人族扛过某一次绝境级别的天灾。
丹朱对人族态度相对友善的根因不是她祖奶奶认识女娲,而是凤皇与人族之间有过以命相托的交易——这就解释了丹朱为什么愿意跟人族合作。
凤凰不是慈悲,它们是记契约的。祖辈签的约,后辈认。
第二行字在神农署名下方,笔迹更细、更淡、用剑尖轻描淡写地刻的。只有一个词:“必还。”
署名落的是“姬”字。
姬渊。
三万年前姬渊深入荒古遗域走过这条路,看见了神农的刻字也看见了凤皇焚身的记载,便在这道石壁上留了一个诺言给神农:凤皇的牺牲,他将来一定还。
他后来打到了天门之外,离神皇只差三重天阙。他也许打算在推翻神魔后再回荒古替神农重铸凤族的栖息地。但他没能回来。
江寒站在石壁前沉默了几息。
他将万物生注入石壁表层感应到两行字的刻痕深度——神农的字是用一根木杖的杖尖刻的,姬渊是用剑鞘以剑意刻的。
两个时代的人在这一道岩壁同一侧隔空留下了两行相互呼应的字。
而他站在这里,第三个。
独孤求败没有催他。
他只是将剑重新插入岩壁准备继续往下开路。鲲鹏在裂谷风中垂着灰白的眼眶朝这边看过来,它大概是不理解那些人族文字的意思,但它认得姬渊那个姓是因为它在万年后从始祖剑痕中感应到过那个字。
“你们两代人欠凤皇的债我帮你们还。”江寒对着两行字说。不是许愿,是记账。
三人从古栈道最底层出口钻出裂谷南侧岩壁时脚下的地面忽然变得结实了。
虚空乱流的吸力在这里被一道天然地脉磁场所抵消,裂谷南岸的岩层质地比北岸厚实数倍。鲲鹏收起屏障恢复大鹰般大小落在独孤求败肩头。
三人在南岸一处平缓的石台上喘了几口气。身后虚空裂谷的轰鸣声隔着岩壁传过来时已经闷得像是远处有重物滚动。面前的天地却截然不同了。
一片群山环抱的巨大盆地展现在眼前。盆地之中植被茂密、溪流清澈,风中有草木的清香而不是硫磺味。
天空澄澈蔚蓝,群鸟在盆地边缘的半空盘旋。
远远望去看得见一些体型庞大的兽影在山林间悠然漫步——
不是之前荒古外侧那些覆满鳞甲或化为魂兽的存在,而是活生生的、在日光下毛发鲜亮血肉饱满的真正荒古神兽。百兽禁地。荒古神兽的最后栖息地。
过了虚空裂谷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盆地中阳光温煦,溪水从山脚石缝中涌出顺着地势汇入一条蜿蜒穿过整片盆地的清澈小河。
河两岸长满了在外界早已绝迹的上古灵植——叶片大如蒲扇的碧绿色阔叶草、藤蔓上结着一串串拇指大透明果实的攀缘藤、以及大片大片开着浅蓝色小花的低矮灌木丛。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清香和淡淡的花蜜甜味,深吸一口入腹,连经脉中残留的浊气都被这股天然的清润灵气冲淡了不少。
顾长风蹲在溪边捧了一把水洗脸。水极凉极甜,凉到太阳穴发胀的程度。
他在边境巡逻几十年从没喝过这么干净的水。“这地方是神兽的自留地吧。外边被神魔打得稀烂,你们这倒是把草和水都保护得好好的。”
一只生着三根彩色尾羽的长腿水鸟正站在溪水中间叼小鱼,闻言抬起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头扭回去继续叼它的鱼。
独孤求败将鲲鹏从肩头取下来放在溪边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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