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的西北,天亮得格外早。
秦墨白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晨光才刚刚越过地平线,把远处的山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他沿着家属院的土路,骑着三轮车往农场走,路两旁的白杨树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摇晃着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夏末特有的气息,成熟的谷物、干燥的泥土、还有远处牲口棚里飘来的淡淡的草料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季节独有的嗅觉记忆。
他先去了麦田,冬小麦已经进入了蜡熟期,麦穗从青绿色变成了淡黄色,沉甸甸地低垂着头,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他蹲在田埂上,伸手捏了一穗麦子,放在掌心里搓了搓,吹去麦壳,看着掌心里那十几粒饱满的、淡黄色的麦粒,在晨光中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拿起一粒放进嘴里嚼了嚼,淀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
他点了点头,把剩下的麦粒装进衣兜里,站起身,又去看了一旁的玉米地。
玉米已经长得比人还高了,每一株都挂着两到三个饱满的棒子,苞叶紧紧包裹着,顶端露出淡褐色的缨子,在晨光中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他掰开一个棒子的苞叶,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玉米粒,用手指按了按,籽粒已经变硬,乳线基本消失,已经到了可以收获的阶段。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苞叶重新合上,转身朝农场的办公区走去。
韩衣老师正蹲在农场办公室门口,面前摆着一台拆开的仪器,手里拿着螺丝刀,正在捣鼓着什么。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秦墨白,放下螺丝刀,在裤腿上擦了擦手,站了起来:“墨白,你今天来得早。”
“睡不着,就早点过来了,”秦墨白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了看那台被拆开的仪器,道:“这是在修什么?”
“一台老式的湿度记录仪,”韩衣老师也蹲了下来,指着仪器内部一个锈蚀的触点说道,“触点氧化了,接触不良,导致记录数据不准,我用细砂纸打磨了一下,应该能再用一段时间。”
秦墨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人蹲在门口,就着那台拆开的仪器聊了一会儿,从湿度记录仪的维修聊到蓄电池室的环境控制,从智能调度系统的设计方案聊到传感器的选型和采购。
韩衣老师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用螺丝刀的柄轻轻敲击着地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像是在为自己的话语打着节拍。
秦墨白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话,或者提出一个问题,引导着话题向更深的方向延伸。
聊了大约半个小时,秦墨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道:“我去微电网+那边看看。”
韩衣老师点了点头,又重新蹲下身,继续捣鼓那台湿度记录仪。
秦墨白沿着田埂,朝微电网+试点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那台风力发电机的轮廓,白色的塔架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三片叶片在微风中缓缓转动着,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从容而恒定的韵律感。
他加快了脚步,看来阿基米德螺旋桨叶片还没有生产出来。
走到试点场地的时候,王林正蹲在控制箱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擦拭控制箱表面的灰尘。
他看见秦墨白走过来,放下抹布,站起身,咧嘴笑道:“秦墨白,你今天来得真早!”
“睡不着,就早点过来了。”秦墨白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了看控制箱上的仪表盘,电压表显示输出电压稳定在二百二十伏,频率表显示五十赫兹,一切正常。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在风机塔架的阴影里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坐了下来。
王林也跟着坐了下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小包,打开,里面是两块烤得焦黄的玉米饼子。
他掰了一半递给秦墨白,说道:“还没吃早饭吧?尝尝,我的好搭档早上刚烙的。”
秦墨白没有推辞,接过来,咬了一口。
玉米饼子外皮焦脆,内里松软,带着玉米特有的甜味和柴火灶的焦香,他嚼了嚼,咽下去,点了点头道:“好吃。”
王林咧嘴笑了,也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那一半,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搭档别的本事没有,烙饼的手艺还是一绝。”
两个人坐在风机塔架的阴影里,啃着玉米饼子,谁也没有说话。
晨光从东边斜照过来,在地上拖出两道长短不一的影子,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和风吹过玉米叶子的沙沙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啃完饼子,王林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靠在身后的土坡上,望着头顶那三片缓缓转动的叶片,用一种带着几分感慨的语气说道:
“秦墨白,你说这风机,以后能不能装到咱们每个生产队的院子里去?”
秦墨白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从地上捡起一根草茎,放在嘴里咬着,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能,但不是现在。”
王林转过头,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现在这台风机,是实验性质的,”秦墨白说道,“我们要通过它积累运行数据和维护经验,把技术路线走通了,把成本降下来了,才能考虑推广。”
“如果现在就急着铺开,技术和人才都跟不上,出了问题反而会挫伤大家的积极性。”
王林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道:“你说得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秦墨白没有再说什么。
他靠在土坡上,望着头顶那三片在晨光中缓缓转动的叶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坐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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